织衣史

老比从小到大, 其实蛮喜欢玩编织的.

小到才五六岁的时候, 老比就学比外婆的织毛衣. 织针是比外婆用棉签削的, 工艺天下无双; 线用比外婆用剩的线头, 记得是深蓝色, 卷成乒乓球那么大的一卷线, 织出一片令人费解的东西, 拆掉, 再来过. 老比那时没织过象样的东西, 但是姿势还是很好的, 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熟练工人. 大约二年级的时候有同学带着一副织针和红红绿绿的线来学校显摆, 老比看那同学的姿势实在难看, 就想接过来教教她, 她笑着躲开了, 老比也没去追, 至今记得她难看的姿势.

到了三年级的时候, 突然羡慕起钩针来, 但是家里没人会这个. 到了大学, 社会上突然多了很多书, 老比找到一本教钩针的书, 如获至宝, 回到家里翻出从香港带回来的毛线, 按图索骥钩了一件很飘逸的外套, 是老比所有编织中的第一件成品. 那外套后来比外婆送了人.

来澳洲后钩过一条围巾给比外婆, 她很高兴, 说毛线很好, 然后拆了. 谈恋爱的时候钩过一条围巾给比爹, 比爹珍重地围着, 有个小女孩说围巾好看, 老比一高兴, 把围巾送给了小女孩, 至今记得比爹欲哭无泪的表情. 后来老比钩了一条更好的给比爹, 比爹说毛线扎肉, 不肯要.

围巾钩得多了, 比外婆发话, 能不能钩点别的? 当然不能, 直到阿比出世. 阿比的到来, 令老比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英雄气概, 比如, 开始钩能穿的毛衣. 第一件毛衣的毛线非常高级, 款式也很好, 居然有大翻领, 花样更是前所未有, 立体的. 当时为了能多穿几年特意钩大了些, 没想到阿比长的太快, 只穿了一季, 所幸穿着照了不少照片, 不能说老比吹牛. 后来, 有钩了一套蓝色的, 长袖的上衣, 短裤.

过去老比一直对钩针感兴趣, 而对织针没感觉, 甚至连说明都看不明白. 但是突然有一天, 觉得织针也很好, 过去看不明白的突然懂了. 于是, 给阿比织了一件类大衣的东西, 看着非常好. 及阿比穿上, 大失所望, 像个大大的麻袋. 阿比说不可以这样诋毁自己的作品, 老比说作品很好, 你像麻袋. 阿比痛心过后开始狂笑, 时值秋天, 阿比在家的时候早晚穿着御秋寒. 比外婆穿了试试, 比阿比稍微好看点. 还剩下点毛线, 阿比说织一条围巾, 用莫比乌斯的法子连起来. 老比连声说好, 说干就干, 连喝茶吃饭等上菜的工夫都不耽误. 同台吃饭的人见老比掏出织针做针线活, 吃惊得张大了嘴巴, 想说些什么又显得没见过世面似的, 终于只在嗓子眼里发出啊啊的声音.

老比开始为自己筹划毛衣. 有一种蓝色的毛线, 深蓝泛白, 好像洗过多次的样子, 老比一见钟情. 买回来比划了半天, 还是用钩, 半长针的针法, 成品厚而结实, 配上氧化银的扣子. 穿在身上, 应该很有气质. 然而阿比说老比穿起来像个肥婆, 比外婆还发现左右不一样长. 老比在家里招摇不成, 穿到公司给老板看, 倒真的把她吓了一跳.

没事翻织针的书看, 过去看不懂的现在突然悟了, 等到真的把织针拿到手上, 刚才悟的又忘掉了. 老比就在一团团毛线里快乐地挣扎着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