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琐碎

心情极其烦躁。晚上跟比姨婆通话，知道比太婆情况很不好，心想原来自己不安是应在这件事上。比外婆听说她妈如此这般，又开始打点要走，一时又放心不下老比带阿比，正乱着，老比的心情却渐渐静了下来，说妈你别忙了，外婆不会有事的。比外婆是医学界出身，见惯了逢年过节病人成群结队离世的场面，时值年关，听了老比的话将信将疑，再去问比姨婆，比姨婆说比太婆安静下来了，该没什么事。自此比外婆天天问比太婆的情况，知道比太婆时好时坏。老比仿佛看见生命正从一个老人家身上一丝一丝地溜走，万分不舍却无可奈何。家里的一个朋友的母亲，日前刚刚去世，享年99岁，那老奶奶没有女儿，只有四个儿子，去世的时候四个儿子都在身旁。人人都说这老奶奶好福气，有“四条KING”送终。广州人称扑克牌里面的老K为King，她家四个儿子，“五子登科”轮不上，因我此们称这四子为“四条King”。老比劝比外婆要看透生死，然而自己也知道看得透是一回事，难以割舍是另一回事。







离过年越来越近了，阿比天天惦记着冰雪里的七只鲍鱼。然而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，阿比却病了，发着高烧，第二天比外婆就被传染了。煮鲍鱼的主力和吃鲍鱼的主力同时倒了，这鲍鱼顺理成章地不吃了，于是年三十就没什么可以吃的了。 比外婆感到非常难过，好像来年各人顺境逆境她这顿饭要负责一样。老比说我们学那些北方人过年一样包饺子吧，比外婆巴不得一声，再买只油鸡，再买条鱼，再买束花……老比赶紧溜了，再任由比外婆吩咐下去，不吃鲍鱼，得补上一桌满汉全席。



老比买了菜肉油鸡，还有一条昂贵的鱼，适合过年的花卉很多但是都贴了标签某小姐某先生订之类，花买不成，比外婆说那棵开巨花的紫罗兰今天正好开了两朵应节，我们家从来就不缺花。悉尼唐人街上冒牌财神给路人发小礼物，老外比华人还多。回家以后老比和面擀皮包饺子，懂得擀皮的广东人很少，老比是这些可敬的少数派中的一个。包饺子的过程并不顺利，彩虹朋友两口子到访，阿比飞奔出去，在阳台上滑倒了，比外公比外婆大呼小叫，险些把彩虹吓跑了。阿比用面包把彩虹留住，不但让两只鸟站在自己手上，而且把两只鸟传到胆战心惊的老比手上，彩虹尖锐的爪子把老比的手抓得很痛。老比给比外婆看被鸟爪抓过的手，比外婆瞥了一眼，说起自己的遭遇。话说比外婆正在厨房忙着洗菜，一抬头，发现一只大白鸡正监视她做家务，并且把纱窗咬了一个洞。所谓大白鸡，是比外婆对白鹦鹉的蔑称。



年夜饭做好了我们开始吃饺子，吃得很高兴。吃完了比外公才说饺子皮是馊的，一定是面粉馊了。比外婆问老比吃出馊味没有，老比吃惊得瞪大了双眼说没有呀，比外婆说你没吃出来真是太好了，否则你一只饺子都不肯吃。老比怀疑一切但是从来不怀疑自己的鼻子，正要揭竿而起冒充福尔摩斯，却被比外婆拿着煮饺子的锅子挡在面前，老比明白了，看了一眼锅子说这面粉没晒干就包装了呀。



回家的时候经过无花果树下，黑鸟又呼地飞出来了。已经几天没经过这里了，老比能感到黑鸟的兴奋，也能感到黑鸟对老比的礼让，离得老远就飞出来了，这厮明白吓着老比没有一点好处。老比喜欢明白人，加上天天见面日久生情，因此对黑鸟产生了一丝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