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肉记

在广州或香港卖牛肉是这样的：一块块的各种部位用钩子挂着吊在架子上，原则上是你喜欢买哪块就切哪块。

那年在香港，在街市逛着想买些菜呀肉呀煮给比外公吃。走到一个牛肉档前停下，指着最边上的一块说就要这块吧。也许比妈看起来不像个知道牛肉的人, 又也许比妈那时还没结婚，顶多是比猫，再也谈不上比虎的，声音柔弱，牛肉师傅说，小姐呀，你要的那块肉非常老，怎么煮都不软熟的，还是买这块吧！说完，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大块牛肉。比妈很温和地说，我们不怕老，就喜欢老成这样的牛肉。牛肉师傅不允许比妈喜欢老牛肉，继续推销面前据说很软熟的牛肉，比妈又很温柔地说，这么说那块老牛肉是不卖的了？牛肉师傅也许没见过这么不听劝的小姐，问你要多少，比妈说一整块。

回家找出切菜刀切牛肉。切菜刀很钝，因此牛肉切得很厚。切好了以后做了牛肉炒芥兰，然后给比外公开饭。这时比外婆回来看见牛肉炒芥兰，惊呼：“这么厚的牛肉片! 爸爸那口牙怎么咬得动！”然后，比外婆也开饭了，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，又惊呼：“什么牛肉这么嫩！你放了嫩肉粉！”

比妈这时才说，这块牛肉，应该是整头牛上最嫩的了，每头牛只有一小块，都被我买下来了。明天还可以吃生滚牛肉粥呢。比外婆忙要比妈教她买，于是我们在街市的肉档中穿插，再也没有那样的牛肉了。

所以，比外婆至今不会买嫩牛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