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绵蛋糕记

友人吹嘘海绵蛋糕, 于是老比得配方一份. 秘笈到手即劣性发作, 开始研究配方, 以便改之.

正当老比看着配方面露微笑之时, 友人走过来提醒: 烤蛋糕的盘子, 必须在中间放一个空心的筒, 可以自由拿下, 那种连体的盘子是不行的; 那个空心的筒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售的. 趁老比一愣, 友人一溜烟地走了.

老比回到家, 有空的时候想起了蛋糕, 就走到洗手间瞟了一眼, 如此几天. 然后, 吩咐阿比, 等那卷草纸用完了, 中间那个硬纸筒留下给妈妈. 阿比答应了, 幻想着老比双手灵巧地用草纸筒做玩具.

等老比得了卷草纸的硬纸筒, 用烤点心的纸卷而包之, 放在蛋糕盘子的中央, 然后把蛋糕浆糊倒进去, 只见浆糊围绕着草纸筒. 阿比看老比手段, 笑个不了.

蛋糕根据老比篡改过的配方出炉, 中间的硬纸筒提起来扔掉. 蛋糕冷却了, 阿比切了一块尝尝, 说很喜欢.

老比决定让贡献配方的那位评分. 于是切了一大块, 再分割成若干小块, 装在一个盒子里, 配上"请多多指教" 的表情, 其实目的旨在显一显那个用完即弃的草纸筒.

蛋糕很快就东一块西一块地被捻完了, 有人吃出猪肉味, 有人吃出蛋白味, 有人吃出没有甜味, 其实这个蛋糕是咖啡味.

倒是那个草纸筒, 把人人都吓了一跳.

澳纽军人节

每年的四月二十六日是澳纽军人节, 是这里的第三大节日, 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圣诞节和复活节.

老比第一次见识老外的军人节大约在二十年前, 被人家的自豪感所折服.后来阿比上了学, 学校通知学生自由参加军人节游行, 阿比受老比怂恿参加, 后悔莫及, 因为小屁股坐不住一个多小时, 从此不再受老师家长的诱导.

上个礼拜天早上, 阿比正赖在床上不肯起来, 突然听见楼下敲锣打鼓之声, 阿比跳起来, 我们跑到阳台上看, 原来军节游行开始, 各路人马鱼贯而过, 连阿比的学校也参加了, 三个小学生穿着制服, 校长在人行道上跟着队伍走, 穿着宽松的花衣裳, 戴着巨大的首饰, 我们在楼上看个一清二楚.

军人过节, 百姓放假. 于是老比有了一天假期, 跟损友们约好做潮洲粉果吃.

比外婆曰

比外婆形容省港空气潮湿: 可以在墙上养鱼.

遗物

外婆的后事完毕, 各人都得了些她的遗物.



首先是她的衣服. 有人听说外婆卒于一百零一岁高龄, 连忙吩咐每个儿女都要拿几件她的衣物回家压箱底. 于是, 各人把过去送给外婆的衣服拿了几件回家. 那些衣服外婆在生的时候收在一个衣柜里, 从未穿过.



妈妈得了外婆的一个玉镯. 那玉镯是外婆指定给妈妈的. 临终前几天还戴着, 直到医生说必须取下, 舅舅费了好大工夫才取了下来. 妈妈一见那玉镯就想起外婆临终的辛苦, 直掉眼泪.



还有一个开口的银镯, 可以用来治疗关节痛的, 是妈妈给外婆的, 上面刻了"寿比南山"四个字. 我捻了这件东西戴在手上不摘下来, 想起小时候外婆给我打的一条银链, 上面也刻了四个字"身体健康". 身体健康寿比南山, 多么好. 比隔壁老思的"艺无止境享受生活"还要好.

爹妈律法

比外公比外婆平安抵达悉尼, 老两口争先恐后地搂着阿比.

到家忙乱过后, 各人开始清算老比.

比外婆问阿比: 外婆回来了好不好? 阿比说, 你不在的时候, 妈妈只许每天吃一粒口香糖, 所以, 我一粒口香糖要嚼一天! 整个被剥削模样. 比外婆大喜: 那么我每天给你两粒口香糖!

比外公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盒吃剩的意大利面条, 遂问阿比, 然后说: 你妈自以为很会养你! 竟给你吃这么多这样的东西!

比外公走后, 老比把阳台翻了个个儿. 剪掉垂到地上的石榴枝和茉莉花枝, 给长了虫的柚子撒农药, 把往一边长的花草掉转方向, 在空盆里种了蔬菜, 等等. 正当蔬菜长到一个手掌那么高的时候, 比外婆回来了, 其他都审问不出什么来, 就是那两盆青菜, 说要拔了吃掉. 阿比笑道: 难道种菜不能观赏, 非得吃了不可? 第二天晚饭, 赫然每人一碗青菜海鲜汤. 老比喝汤吃菜, WK! 菜非常老! 比外婆说, 你只知道撒种不知道浇灌!

到了第四天, 所有被老比动过的生物或非生物全部回归原位.

大家都踏实了.

帅

阿比说，大白鸡其实是很帅的。大白鸡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很帅，所以，除了吃的时候玩的时候姿态差点，其他时间都是很会摆Post。

由于天气好，鹦鹉们已经好久不来，阿比开始怀疑这里的磁场有问题。

今天一早就下雨，鸟们没处去。老比趁着下雨，打了几桶水洗阳台。过几天比外公回来，看见阳台脏了，是要说话的。

一只大白鸡试探着飞过来，看老比忙碌。老比说，鸟来了，不要赶了吧。赶走一只，它就会去造谣，说我们家不喜欢所有的鸟。其实只要它们不捣乱，来站一站也没什么呀。

阿比听了这话，得了圣旨一般，飞跑拿面包。一小块面包招来许多大白鸡，阿比去拿更多的面包。老比发现大白鸡的脸有两块浅浅的黄色，跟人类往脸上抹淡胭脂类似。

今天还有许多彩虹，一对一对地来。彩虹GG的胸脯颜色极艳，之所以勾引MM也。

它们走了以后，老比不得不重新洗阳台。

海鸥

在渔人码头没见到鹈鹕，只见到成千上万的海鸥。抬头看见海鸥的影子，投影在帐篷上。

9岁

阿比生日。比外婆吩咐，小孩子过生日，不可破费太过，意思意思就可以啦。因此，有些东西在生日之前就买了，有些东西生日过后才买。

生日这天带阿比去做头发。阿比指定“夹玉米”，就是把头发夹成玉米须一样。夹玉米的姐姐把玉米须扎成两把，比珍而重之地顶在头上，小心地过了一天。

老比在渔人码头买了两打生蚝。卖蚝的阿姨认得阿比，挑大的给我们。老比试了试，蚝真好。阿比仔细地品着蚝的味道，眯起了眼睛。老比看见阿比开始懂得品味，更高兴了。

比外婆们特意等阿比过完了生日才打点回来。说自己有服在身，不要冲撞了阿比。

救火

那时我大约八岁。那天早上我在姨婆三楼的天台上玩，姨婆的天台能看见外婆的天井。

突然看见阿姨冲出来，呼喊着“救火啊!”。我们冲到外婆家的时候，消防车已经来过了，有人搀扶着外婆坐下，消防队的人正表扬着外婆，说她干得漂亮。

原来，表弟在楼上玩火，点着了几张纸。那时正值过年，亲戚邻里用报纸包了油角蛋散送礼是必须的事。外婆把油器收在缸里，包油器的纸折好了放在缸面上。表弟就是点着了那几张沁了油的纸，火过给了床上的铺盖。外婆听见楼上有噼啪之声，这声音让外婆异常警觉，遂冲上楼看，只见火苗已经舔到天花，于是拿起一张被子，打开，朝火源上盖过去，如此这般，阻止了场大火的发生。那时的老房子，一户挨着一户，且都是木楼。

这场火成为了邻居们巨大的话题。话题引起了无数的旧事，从而引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舌战。外婆只看她们吵，自己被几个女儿围着坐着喘息。

我对外婆刮目相看。过很久，知道外婆的娘家是做枕木生意的。日本鬼子在广州投炸弹，烧掉了她父亲所有的家当。火烧木材的噼啪之声，对外婆意味着什么？

木厂，我小时候还在，当然已经跟我外婆没有任何关系了。至今记得经过木厂的时候，剧子据开松木的声音，还有新鲜松木的香气。

杂忆

外婆出生成长的年代，是广州最繁华时候。“食在广州”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说法，从字面上看，定是出自广州人的手笔，自吹自擂。广州人好像有这样一种思维方式，不大理会外省有什么好东西，只要是跟广州不一样的，天然地带着一种冷漠的不屑。跟北京人损外地人不同，广州人根本就不损外地人，不屑一损。所以，如果一个广州人肯跟你吵架，说明虽然道不同然而还看得起你。广州人看不起人，是连架都不吵的，完全看不见，何处惹尘埃。





上个世纪二十年代，广东应该被一个叫陈济棠的军阀统治着，风调雨顺，歌舞升平。由于不是共产党领导，因此公共宣传是看不到那时繁华了。资料也不用去查，只听外婆讲，她不讲她家的富贵，只提市面的热闹，人民的安居乐业，是我所没有见过的，即使是现在，改革开放造就一大批暴发户，也没有那时来得太平。





社会既然安定，那么狠狠地开发吃食也是预料当中的事情。大家不拘一格地讲究吃喝，所以，跟外地很多地方连饭都吃不饱一比，“食在广州”也不是太自恋的，这种说法一直留传到现在，竟然没有人想改一改。广东省最富裕的地方是顺德县，地处珠江三角洲，物产丰富得不可思议。社会安定加上物质丰富，菜式当然就跟着丰富。所以，所谓典型的广东菜，其实是顺德菜。顺德菜很多，味道不浓，样样要做得精才好吃。什么叫“精”？拿菠菜羹做例子吧。菠菜取叶去梗，再从叶子上丝掉叶脉，菠菜固是便宜东西，如果按照正宗做法，十公斤菠菜只够做四碗汤的，喝完一碗再添一碗，没这样的好事。菠菜羹要上汤做汤底，熬上汤需好猪肉30斤，还加上一斤火腿，费时5小时。当然现在有上汤粉卖，一调羹上汤粉加在开水里，是一秒钟的事情，谁抱怨不好喝，有权掌其嘴。





外公外婆都是那个时代出生成长的人，加上家境好，肯定是吃过些东西的。记忆中外公是主中馈的那个，人人说好，只有我没吃出感情来。长大了知道这叫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，没有好东西在手，谁都煮不出好的来。外公做得最好的是炒通心菜。这道菜原料不复杂，即使是饥荒年代也能凑齐那几样东西，我没吃过比外公炒得还好的通心菜。我自己也炒通心菜，状态不稳定，好的时候像外公的手笔，不好的时候像公共饭堂的出品。我妈妈在我大约十岁的时候，跟我爹合力做了一锅凤凰蛋卷，卖相极佳，阿姨舅舅们援筷直吃，不置一词；外公吃了，说他们“牛嚼牡丹”，我才知道原来外公也会讲几句这样的话。我当然也吃了，心里暗说是“塑料牡丹”。塑料花徒有其表，里面其实不怎么样，就是蛋皮包着一层瘦肉末，口感和味道都不突出，问题也是出在材料不齐上。那一次外公吃了很多塑料花，想来是精致的表面唤起了他某些回忆。外婆说起过去的吃，关于她娘家的，是从货船的底上扒下一桶一桶的海参；关于她婆家的，是一味“肉糜饟豆芽”，有抱怨她婆婆难侍候的意思。“饟芽菜”从未在其他地方听到或看到过，直到近一两年，顺德地方发掘传统菜肴，有“饟芽菜”一味，才知道原来外婆不是吹牛。但是仍然是只见文字，不见有真的一碟子好菜让人瞧瞧。外婆做菜的手笔，我只见识过一次。那时大约三岁，年夜饭的时候有一碟鱼翅，牙签那么粗，直径三十厘米的碟子，堆得上尖下流，我吃了一筷子，只觉得爽口，不觉得有什么味道，我的味觉比起阿比来，是差了一截的。记忆最深的是三舅舅吃鱼翅，大口大口的，一筷子一筷子地扒进嘴里，好像我们现在早餐吃一碗方便面。现在知道鱼翅的价钱了，那碟子鱼翅价值几何，算不过来。我长大了点，还见过外婆吃鲤鱼的鱼鳞和鱼鳃，那些本应该喂猫的东西。后来才知道，吃猫食的讲究多如牛毛，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消受的。





外婆在厨房属于帮厨杂役，带着我在外公后面转。她收拾被外公整得天昏地暗的厨房，我去给烧饭炉子添柴，玩火是我最爱。外公既要炒菜，又要防止我添柴无度。在厨房玩火那么多年，没被赶走，没挨过骂。吃完饭后我用个小桶接了水添在厨房的水缸里，多走了两趟，外公立马叫舅舅阿姨看看，有这么乖的孩子没有？冬天的时候吃完饭，走进厨房，看见比我大的老猫趴在炉子之间，闭眼取暖；我去扒它的胡子，没等碰到胡子，老猫就瞪眼了，我没敢下手。这厮发作起来不认人的。我不小心踏过它的尾巴，脚跟挨了一嘴猫牙齿。

广州的老厨房，放炉子的台，白墙被柴火熏得黑黑的，摆水桶和洗碗盆那里，地是湿的，发出长年积累出来的臭味，我烧柴玩，尽量不站在那个湿而臭的地方。有时梦里能闻到那种气味，醒来有种不愉快的感觉。睡之前作个祷告，求主把我再带回到那个臭哄哄的梦里。主没有答应我的祷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