蜕皮

我小的时候经历过宣传画铺天盖地的日子，巨大朱红的拳头，拳头底下挣扎的几个小人。我怕见到朱红色，其实我不喜欢所有过深的红色，看到红色想起暴力，我从小就是个和平人士。后来还发现，黄种人在朱红或大红面前基本站不住脚，皮肤显黄绿色。如果看到粉红呢，我想起肤浅，我讨厌肤浅的中年人。

跟宣传画双轨并进的是喇叭。大约5岁的时候听清楚了四个字：脱胎换骨，问妈妈什么意思，俺娘说就是把全身的骨头换掉，皮也换掉。我没说话，心里却大惊。忘了交代背景了，那时我常在妈妈工作的医院出没，休息室的对面是手术室，手术室的门有两重，第一重是扇纱门，黑色；第二重是扇木门，暗红，两扇门常常关闭，带给我无限的想象。我没再问我妈，心里非常十分地肯定，手术室里干着换皮换骨的血腥勾当，要不整天关着门干什么。接下来的疑问是，换下来的骨头和皮往哪里扔，当然我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，今天如果我不写，谁也不知道我这么想过。广播上说，脱胎换骨是每个人的事，那么我有一天我也要进这个手术室的，从此不敢正视手术室暗红盖黑纱的门。对手术室的想象，直到医院的工作恢复正常以后才了结。当然那时也长大了些。

接近30的时候看到自己一岁半的皮，眼泪无声的流下，想起了两个字：蜕皮。

时间再往下走，无论看见自己的什么皮都不流泪了，想起了那四个字：脱胎换骨。

看透明虾蜕皮，想起了挣扎。

看蜕了皮的透明虾，想起了成长。


都是看回贴看出的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