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家闲话

一

比外公入睡的速度可跟光速媲美，据他自己说，后脑挨到枕头那瞬间就睡着了。与之相应成趣的是比外婆，明明听到鼾声如雷，稍一停，就听比外婆说：又一晚没睡！老比奉爹妈为神仙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然而最近情况有变！比外公抱怨自己失眠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！大家一听都慌了，那么翻了多少时间才睡着呢？比外公很肯定地说：五分钟！


二

阿比介绍电视上参加烹饪比赛的嘉宾：这一对，科学到没味道！


三

老比从一个乱七八糟女人那里接收了一盆蓝莓，结过果子，但是没跟比外婆交代过来历。那蓝莓长得不错，但比外婆总看不顺眼，要当垃圾扔了，老比总不许。后来比外婆退了一步，不扔也行，送人吧，别说是自己的就行！老比生气了，要比外婆写个可行性报告来，我们讨论讨论？比外婆不识字，只说，植物太多，阳台要塌了！

退一步

去年母上比外婆生日，老比织毛衣贺之。母上嫌那袖子不好，要求老比拆了袖子重织，老比一口回绝。

今年母上又提拆袖子，老比后退一步，重织不是不行，您老拆了，我重织？母上一听，跳脚不干。于是老比又退一步，还没拆过自己织的东西呢，拆一回又如何？

老比拿出福尔摩斯探案的精神来找袖子缝合的线头，既找到，势如破竹，袖子一点一点在眼前消失，突然大吃一惊：领子那怎么出了个洞?! 不用说了，拆袖子拆到领子那里了！老比毁灭工程出师不利，心情笔墨不可形容，只说一件，旁观者自去领略：那天晚上老比为此失眠了。老比是个见过世面的人，再大的事不影响睡眠。如此辗转反侧一个小时，一个破釜沉舟的想法出现在脑海：大不了把这衣服扔了重织，谁还能把俺怎么的？于是一觉睡到上班迟到。

次日，老比尚未完成拆袖子，又添一个活计：拆领子。事情还算顺利，没把边拆掉，只一个晚上，领子袖子都变成毛线团。先织领子后织袖子，按部就班，乏善可陈，不赘述。织好试穿，很满意

母上自生了老比，她老人就没输过。

老夫聊发少年狂

比外公这几天忙得不能再忙。他大学的同班同学自远方来，逛去了。

比外公的同学姓陈，那天是老比接的电话，老比问您是哪位找我爸爸？对方先报上名来，再强调：是陈同学！老比叫了声叔叔，然后以光速跑去找爹。比外公那时正在玩数独，见老比疯疯癫癫，并不接过电话，于是老比把电话放在桌子上，转身离开。走了老远方听见比外公慢条斯理地“喂”了一声，然后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老比听见比外公开始上窜下跳。及至挂了电话，比外公走出来报告，说他要跟陈同学见面。其实我们早就听到了。

然后每天早上比外公就不见了人，很晚才回来，有一天居然彻夜不归，去堪培拉了，老同学自由行，在那里过一夜。比外婆很不满意这样的安排，她认为应该参加旅游团，两个老头超过一百六十岁，跟旅游团至少不用自己辨认方向，比外婆是个原地转两百圈然后停下马上就认得东南西北的人。后来事实证明比外婆是对的，比外公和陈老同学在堪培拉逛够了打道回府，由于比外公是个路痴，所以认路回火车站的重任就落在了陈老同学的肩上。陈老同学指了个相反的方向，两个好同学走了好一会，然后打车赶火车，四只脚一踏上火车就开了。

老比想请陈老同学吃龙虾，请了两次，都被比外公替他的同学拒绝了，理由是他的这位同学不爱吃东西。老比心里明白，不再坚持。朋友是自己心灵的一角，其他人不得随便参观。

比外公回家，故意把相机忘在桌子上。老比开了相机看皮，里面有爹和他同学的一张合影，只见两老在蓝山顶上，均精神矍铄，。这是两个六十多年前就读过大学的老人家。

本色演出

本届奥斯卡奖尘埃落定，李纳多迪卡佩澳又一次与小金人擦身而过，他自己都要哭了，凸显对自己的不解。

首先我们来看看小李子的底。他其实从小是个长得很帅的小混混，没读过什么书。这样的孩子拍电影，能引来一堆以貌取人的影迷是不假，如果论演技，不要说是奥斯卡评委那帮学院派，就连老比这样的半吊子，都过不了关。泰坦尼克号，他演的男主人公就是个小流氓。还有一个印象深刻的，小李子演个印假钞的天才儿童，汤姆汉斯演警察，小李子是表现，老汤是表演。好比我们这里王宝强，连老比都喜欢，然而跟他配戏的一众电影学院出来的演员，都不大谈起他，没演技嘛，要人家说什么好呢。

小李子拍戏复拍戏，从小不读书，长大不进修，终于长成一个面目可憎的中年汉。这种例子美国电影界比比皆是，好像《油脂》里面那个John Travota, 还有《生死时速》里面的Keanu Revis, 年轻的时候帅，老了，不但身材巨变，而且相貌巨变，更严重的是气质巨变，不重视修养的人到了一定时候都掉在同一摊泥里。某天在电视上看到John Travota, 谈起他当年如何帅，阿比直当老比是个大骗子，直到亲眼目睹《油脂》里面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跳舞泡妞的高中生，才知道原来真是那么回事。

奥斯卡评委就不多说了，电影学院里出来的人，除了演技什么都不考虑，人家不要本色，要演技。小李子是没出头之日了。

高压锅的故事

网上看生活片段，某家主妇出差，男主人主中馈，用高压锅下面条，只听见一声嚎叫，面条被喷到天花上。又引起了回忆。

老比还小的时候，高压锅开始进入平常百姓家，比家购得一只，煮发菜试试。在高压锅的吱吱声中不安地等了二十分钟，然后，比外公下手，提起了中间的阀，呼的一声，众人四散，待重新聚集，只见碎发菜已经在天花扎根，直径约十公分。

糖纸

比外公回家，带给阿比许多许多红包和礼物。红包是各国现代货币，礼物是香港买的日本软糖和任何比外公想得起买得起的零嘴。阿比先数票子，然后吃糖。票子和糖纸，花花绿绿各一堆。票子用橡皮筋扎成一捆，糖纸太漂亮，不舍得扔。老比说糖纸可以收藏起来呀，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干的。

糖纸上多少粘了点糖，于是老比放了一盆水，糖纸放在里面泡开，洗干净，一张一张贴在墙上，等干了，收下来，找一本厚书夹在书里。时不时翻出来看，有时候跟小朋友的收藏对比一番，看谁吃过的糖果多，老比总是赢家。那是老比小时候。在墙上贴糖纸的时候，滴了一地的水。

阿比看老比怀旧，发现了一个道理：只要是玩妈妈小时候玩过的东西，就不叫调皮捣蛋。

醒

今年雨水少，新栽的几盆瑞香都不精神。老比把它们搬来搬去换地方，奈何阳台才多大点地方，总不得要领。

今天又在阳台打主意，发现种葱的地方仿佛阳光还少，也许这个地方适合瑞香生长也未可定？于是问比外婆葱和瑞香换个地方可好？比外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，只说：不是每次都种得一样好的呀。此话如醍醐灌顶，老比明白了。

于是，瑞香依旧在原来的地方生长。

被表扬了

话说老比织了件葱绿的毛衣托比外公交到比姨婆手上。比外公也不多话，只说每天织到半夜呢，比姨婆很感动，当场在微信表扬了老比。那微信是比外婆娘家的地盘，于是全家都知道了，长辈们说不错呀，平辈们无一句话说，显然是被镇住了。

老比要比姨婆穿来瞧瞧，于是，比姨婆穿新衣，比七舅公用个手机给拍照，他是个摄影协会的啥啥，所以取景角度都是可以的。老比看了皮，只见臃肿异常，忙道阿姨穿错了，这衣服不是穿了上菜市场的，指手画脚，教阿姨穿毛衣。当时比外婆三姐妹都有些紧张，怀疑这衣服是不是太窄了点，但凡是冬衣，她们都恨不能里面塞进一件皮袄。这边厢，老比跳脚，对着手机乱吼，虽然有点词不达意，好歹比姨婆那边是听明白了，再发过来的照片已经大不一样，比七舅公照比姨婆的侧面，扬长避短，年过七十的老太太，身段挺拔，仪态万方。

比三舅公显然坐不住了，当场表扬了老比，不但会织毛衣，而且会织漂亮合身的毛衣，还知道什么人穿什么颜色样式才好看；比外婆加入了表扬队列，展览了去年的生日礼物。老比大乐，尾巴翘起来，不是一般的高。

第三件毛衣

戒网月余，我胡汉三回来了。

话说去年年底，同事放假，老比顶上，这不算什么；后来老板放假，老比顶上，这个也不算什么。后来某天，比外公宣布他要回国跟小舅子小姨子们聚一聚，老比说好啊好啊，突然想起答应过给比姨婆织件毛衣，那时老比给比六姨婆织了件大衣，牛从太平洋吹到大西洋，比姨婆道：你现在这么能了？我要长袖的，要有领子的！于是周末乱着找样子，买毛线。样子和毛线都好找，合在一起就不那么容易了，历时两个礼拜，终于先找到了样子，再在一系列的毛线中挑了这个丝光羊毛，澳洲产，色如图。后来搞清楚了，这个颜色叫葱绿，葱的嫩芽尖儿的颜色。咱们古人命名真有一手。

后来的事就不大妙了。老比看中的那个样子，好看而难织，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，最重要的是不能错。为了不出错，不得不织一行记录一行。老比从来没干过这么细致的活。不得不额手称庆，比太婆只生了三个女儿。一个妈两个姨，三件毛衣，咬咬牙就打发掉了。

打发比太婆的女儿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老比白天上班，晚上织织复织织，每天最多睡七个小时，体重一天一天往下掉，为了不至于太难看，有空就敷面膜，幸好不大有空，买面膜得多花多少钱啊。最后老比都不肯踏到称上了。

终于毛衣织好了。你看这件毛衣是有领子的，长袖的，还有腰的，穿得好的话，腰正好在臀部和腰部交界处，下摆被臀部托起，仿佛提醒你看仔细老比的精致手工，实在妙不可言。比外婆当模特，没穿出腰来，拒绝上皮。

新年礼物

自阿比上中学，老比为了迁就她的时间，提前出门，因此到了单位而总是还没开门。于是老比找个地方坐着，等开门的时候拿出《圣经》读几页，从星期一到星期五，大都如此。

于是就在昨天，一整本《圣经》读完了。